庄春雨不想再继续下去。她将手里的杯子往小桌上一放,清脆的撞击声惊扰了夜色:“酒喝太急了,我去上个厕所。”
说完,她起身。
只是没把控到椅子和桌身之间的距离,“砰”一声,膝盖撞翻桌面上的半酒瓶,噼里啪啦,叮叮咚。
冰冰凉的酒液浸湿了裙摆,玻璃碎一地。
苏缈连忙帮她拉开椅子。
事实证明,人在特别倒霉的时候真的会笑。庄春雨盯着湿哒哒的裙摆,突然笑一声,转过头看苏缈,无奈:“我得回去换身衣服了。”
这是不是说明,今晚不合适?
苏缈哪还有心思和她开玩笑,目光在她腿边绕了几圈:“受伤没有?先去浴室里冲一下腿,检查一下,玻璃碎片我来收拾。”
“嗯。”
庄春雨提着湿哒哒裙摆离开。
室内的光线比小阳台要亮上好几个度,庄春雨打开淋浴蓬头,冲洗溅到小腿上的酒液,忽然一个刺痛,头皮发麻。
她侧过小腿一看,有血。
水柱冲到伤口了,血色和水流混为一体,有微微的灼痛感。
庄春雨一遍遍的冲洗。
冲完,血又继续往外冒。
冲完,又继续往外冒,源源不断。
庄春雨开始烦了。
仔细一看,睡裙上也洇了点血渍。
她蹲下,挤一泵沐浴液就着水开始搓,等把血迹冲洗干净了,裙子洇湿的面积也越来越大,站起来后大片大片贴在身上,黏黏糊糊,又湿又沉。
庄春雨最后一丝耐心也终于告罄。
烦。
很烦,没由来的烦躁感仿佛是从血液里生长出来的,无数根小毛刺,扎得人浑身难受。
这条湿掉的睡裙,就好像她的人生。
越想洗干净越想遮掩,就变得越是累赘,越沉。
最后,庄春雨一把脱下湿哒哒的睡裙,甩到了浴室角落。
沉郁的心情并没有因此得到好转。
没说完的话,卡在了喉咙里。
眼前这一幕,冲击着苏缈的视觉神经。
卫生间的门根本没关,冲个腿而已,苏缈根本想不到庄春雨会一丝不-挂的站在浴室里,她光着脚,掉在地上的淋浴蓬头也没关,睡裙被她揉成一团,像块抹布,被扔在角落。
庄春雨望着她,平静得很诡异。
苏缈注意到对方不对劲的情绪,长睫颤了下,撇开心底方才升起的那点心思:“怎么了?”
“不开心吗?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。”
她朝人走近,始终温和。
好像一朵柔软的云,想为庄春雨濒临失控的坏情绪托底。
卫生间是干湿分离的,越过那扇玻璃门,苏缈站在边缘,与人对视。
庄春雨站在水流里:“不开心。”
只回答了前半句。
后半句,没回答。
不回答,就是不想说。苏缈问她:“那要怎么样,才会开心一点呢?”
在等待回答的那两三秒钟里,只有流水的声音。还湿润的手撩了一把长发,庄春雨歪头:“和你做-爱?”
“会吗。”
庄春雨静静看着她,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说些什么。
会吗。
不是问句,因为庄春雨自己也不清楚,可能会,可能不会吧。
她没有太多情绪波动,只是有点突如其来的厌烦。
苏缈漂亮的瞳孔微微震颤。
下一秒,庄春雨听见苏缈轻声:“那我们试试。”
我们试试。
就连这种没有礼貌的无理要求,苏缈都用这样温柔的语气包容下来,和她说,我们试试。
不记得是怎么开始的了。
庄春雨只知道,是苏缈先吻上来的。
和清晨的时候,在山顶上那会儿一样,苏缈含住她的耳朵,在她耳边温温柔柔地问:“是想在这里,还是去床上?”
又不一样。
现在,比早上那会儿更勾人,更加的,肆无忌惮。
庄春雨说,都想。
成年人不做选择,她都要。
“先在这里,再去床上。”她仰起光洁的长颈,微微喘息,半睁的眼眸里晃荡着泛滥的水光,将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,送到苏缈齿尖底下。
如同一尾缺氧的鱼。
淋浴蓬头被人从地上捡起,握在手里。
水温被调到刚刚好的状态,苏缈小心地帮她冲洗身体,绕过伤口。
指尖轻轻拂过。
触过的每一寸肌肤,都泛起曾密密麻麻的小栗子。
也就是俗称的,鸡皮疙瘩。
庄春雨忘记是从哪里看见的了,他们说,这也可以被称之为,皮肤高-潮。
汹涌而来的陌生体验,完全覆盖住坏心情。
庄春雨现在很舒服。
舒服得像只被顺好毛的猫,尽管就在几分钟之前,她还张牙舞爪地冲人哈气。
现在,乖得任人摆布。
但她也很坏。
她用被淋得湿漉漉的身体,贴上苏缈,把人一起弄湿,于是,干净整洁的睡衣很快变得不能穿。
庄春雨得以窥见月亮的全貌。
月亮不害羞,月亮很坦诚。
“别担心,剪过了。”发现庄春雨在一遍遍抚过自己的指尖,接吻的空隙里,苏缈抽空告诉她。
是的,指甲提前剪过了,在这一点上,两人又同样默契。
“没担心。”
庄春雨发尾已经被濡湿好大一片。她用一只手环住苏缈的脖子,同人紧密相扣的另只手,又一遍擦过对方的食指边缘:“只是在想,放进去的话,会是什么感觉。”
光是现在这样,就已经让她有点站不住了。
要是,把苏缈的手放进去呢?
庄春雨用最纯然的语气,说让人脸红的话,黑漆漆的瞳孔仿佛要将人吸进去。
她夸苏缈:“你的手很漂亮。”
“谢谢。”苏缈也很有礼貌的回应。
然后,庄春雨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是什么感觉。
思绪被一把撞散,要上天的感觉。
灵魂发出颤-栗,心跳和鸣的感觉。
这和她自己过往试过的那么多次都不一样。
原来,身体真的会认人。
原来和苏缈做,也真的会开心,而且是那种连灵魂都会发出舒服喟叹的开心。
开关掌握在另外一个人的手里。
全身绷紧,又泄开。
不受控制,不由自主,被人主宰。
庄春雨真的有点腿软,她贴着湿漉漉的墙壁,总是忍不住要下滑。
苏缈抱着她。
密密麻麻温柔的吻,落在她的眉毛,眼睛,鼻子和耳朵,都在诉说着同一句话。
“再忍一会儿。”
苏缈也失控了。
清清柔柔的声音被染上情-欲的颜色,低低的,气息不匀。
庄春雨忍不了。
她不是个擅长忍耐的人,很快就到了一次。
糊了苏缈一手。
那双漂亮的、被她夸过的手。
当事人却浑然不在意,拿起蓬头,用温水又帮庄春雨清洗一遍,擦干净身体。
然后,她们去了床上。
窗帘也被拉上。
庄春雨让自己陷进柔软的被子里。
她浑身软绵绵的,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,有一点被抽干。
但很快,就被苏缈翻过来,腰后塞入一个柔软的枕头。
这次,不是被庄春雨夸过的那双手了。
但是也同样喜欢的,吻过她的那张唇。
还有灵活的舌头。
被吻住的地方,长出了心跳,庄春雨无力地抬手遮住双眼。
今晚没有月亮。
月亮不在天上挂着了,月亮在她身下。
过于折腾的一晚,从开始的生疏,不熟练,苏缈与她渐渐磨合到位,学会了掌控节奏,延长时间,放慢即将流逝的每一分,每一秒。
庄春雨挺累的。
她再也没功夫去埋怨自己的狗屁人生了,因为苏缈将她的思绪都填满。
其它地方,也都填满。
睁眼一看,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。
感官也跟着逐渐苏醒。
身体各处传来程度不同的酸意,这让庄春雨彻底想起来,昨晚都发生了些什么。
特别,是那里。
有一点明显的不适。
她转头,床的另一侧是空的,苏缈不在。
庄春雨清秀的眉毛拢成一团,抬眸的瞬间,窗帘动了动,一截皓白的细腕从背后伸出,苏缈拨开窗帘走进来:“醒了?”
和平常并无两样,女人唇边挂着温和的笑。
这句“醒了?”,与跟路边的小猫小狗打招呼也没什么区别。
庄春雨生出丝丝的不快,还有别扭。
在苏缈快要走近的时候,她翻身,转过去,留给对方一个光洁的后背。
苏缈愣了下。
没两秒 ,庄春雨掀开被子,翻身下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