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约过了十来分钟,有人拿着一份草拟好的纸质合同过来。
赵幼黎接过,递给她:“看看,条款不多,按照业内通用标准给你提了点,我想唯一可能有出入的地方,应该是第七条。”
庄春雨落在合同页上的目光顿了顿,顺着她的话,往下跳到第七条。
是关于是否出镜的。
“想出镜吗?”
这是赵幼黎第二次问她了,上次,只是简单聊了聊,一句带过。
庄春雨用食指贴着纸页边缘,轻轻蹭过,还是在犹豫:“可以不出镜吗?”
“从节目效果的呈现来说,我肯定是希望你出镜的,而且你的外形条件也不错。”赵幼黎实话实说,“但你要是真的不方便,或者克服不了,戴个口罩或者挡脸的道具也没什么。”
毕竟,只是一个素人指导老师的身份。
“不过你想好了。我听苏缈说你是个小博主,平常在网络上也是露脸的,如果把握住这次的话,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哦。”
赵幼黎说话很委婉,但实际意思,其实和苏缈之前说的差不多。
能蹭热度的机会,你确定不蹭?
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种机会的,遇上了,就是撞大运。
运来了你不接,老天都拿你没办法。
说难听点,叫烂泥扶不上墙。
赵幼黎本不必和庄春雨多说后面这些话,还是觉得小姑娘性格讨喜,才多费几句口舌。
但也只是点到为止。
庄春雨知道她是好意,还是很感激,礼貌地问:“合同我带回去,明天晚饭之前给您答复,这样可以吗?”
“可以,你回去慢慢想吧。”
赵幼黎很爽快,还问她要不要再坐会儿,多喝两杯茶再走。
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。
庄春雨想说,再喝几杯,她晚上就该睡不着觉了。
本来,这几天就被一些事情闹得又开始失眠。
但赵幼黎的下句,让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赵幼黎转过脸去看对面的副导:“他们怎么还没回来,时间差不多了吧,有事耽搁了吗?”
庄春雨竖起耳朵。
副导拿起对讲机操作几下,很快,听见电流里混着粗糙的人声,传出来:“快到门口了。”
庄春雨立马歇了要回去的心思,她嘴很甜:“那我陪赵导你再坐会儿,这么好喝的茶,我多喝几杯。”
赵幼黎被她逗笑。
然后,庄春雨看见了拍摄状态中,镜头下的苏缈。
现在已经进入七月了,天热得很,苏缈一件浅蓝色的防晒衣搭配阔腿裤,长发扎了起来,温柔清淡,她和胡嘉,还有另外一个叫陈严鸣的男爱豆走在最前边。
他们三个人边走,边开玩笑,手里拎着几袋子菜,看样子是刚从附近的市场回来。
要准备晚餐了,这也是拍摄的重点部分。
剧组的其它人也该吃晚餐了。
不多时,后勤工作人员抬来了刚做好的盒饭,人手一份,庄春雨手里也被塞了份。
赵幼黎招呼她:“试试我们节目组的工作餐。”
庄春雨没推拒,拆开一次性筷子,打开饭盒。
她在院子里吃好盒饭,期间,赵幼黎又和她磨了磨设计图的细节,但没多久,赵幼黎也开始忙起来,将庄春雨扔在了一旁。
没人赶,庄春雨就这么坐着,一直待到八点半。
凉亭这边,距离大堂主拍摄地有些距离,但还是能看见偶尔有人从里边出来。
苏缈出来过两次。
第一次,是出来扔东西。
第二次的时候,好像看见了她,两人隔着朦胧的夜色和一池碧水,安静对视片刻。
庄春雨惊讶发现,自己好像还是第一回站在远处,以旁观者的视角,这么远远地观察苏缈。
她指的是,现在这个苏缈。
突然间,庄春雨好像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了。
她起身告辞。
次日清早,庄春雨到隔壁巷的小摊前,又吃了碗豆腐脑。
然后将剩的全包下,请老板帮忙挑桶到隔壁院。
赵幼黎见到她,还有些惊讶:“这么快就想好了?”
昨晚还说要想想。
“嗯。”
庄春雨递过两份签好字的合同。
“就知道你拎得清。”翻看两眼,赵幼黎露出满意的笑,将合同递给助理收好,招呼她,“吃早饭了吗?没吃的话留下来一起吃,马上开饭。”
“谢谢赵导,我吃过了。”
庄春雨趁机插话:“我买了点豆腐脑让老板挑过来,正好能赶上早饭,你们一会儿试试,嫩得很。”
赵幼黎:“行。”
她让旁边的工作人员喊嘉宾下楼开饭。
等人齐得差不多,钟方雅姗姗来迟,往长桌旁一跨,坐下:“缈缈她那个,生理期来了,我去叫她的时候看她不太舒服,说吃不下东西想再休息会儿。我看看给她留点吧,一会儿带上去,多少还是得吃点。”
胡嘉听完,也附和:“不吃早饭哪行,一上午的拍摄呢,人熬不住的。”
对面,陈严鸣嘴里还咬着包子,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起身。他嘴里含着吃的,说话黏黏糊糊:“你们说得对,要不我还是现在拿点去给缈姐送上去,一会儿东西凉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“要不,我去吧。”
场面突然安静。
在这么一众艺人嘉宾里,庄春雨的声音出现得很突兀。
好几道视线,齐刷刷都朝她望来。
大家都认识她,发色太扎眼,但,不熟就是了。
赵幼黎看看陈严鸣,又看看庄春雨,在男和女之间,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。
她舀一口豆腐脑送进嘴里,咽下:“小庄去吧。”
她俩认识呢。
作者有话说:为什么爱潜水
第34章 不是顺便?
不是顺便? 哎,苏老师。你怎么来了?……
庄春雨拿了两个包子, 还有鸡蛋,端着碗豆腐脑上楼了。
房门敲了两次, 才听见室内传来动静,门打开,苏缈看见乍然出现在面前的人,有些愣怔,心中某处悄然松动一角。
两番相较,庄春雨倒是坦然许多。
她先是扫一眼苏缈习惯性蹙起的淡眉,往下,瞧见对方搭在腹下的左手。
嗯,看来是真的很不舒服。
“我来给赵导送合同。”她说,然后举起手里端着的那碗豆腐脑,笑得很甜,“顺便给你带了豆腐脑, 上次答应你的。”
庄春雨指的是,自己上次被苏缈婉拒后的那句“那等下次有机会”。
她脸不红, 心不跳。
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, 之前只是一句客套话。
顺,便。
苏缈回忆着,方才钟方雅过来叫自己下楼吃早饭的时候, 好像是说,今天早餐有豆腐脑来着。
原来, 是庄春雨送来的。
她没什么反应,敛敛眸子, 侧身,让开条进门的路:“进来吧。”
因为身上不是很舒服,声音有气无力, 透着股轻飘的虚弱感。
进门后放好东西,庄春雨做的第一件事,是张望着找摄像头。
苏缈原本不太舒服,却被她警惕的样子逗笑:“放心,摄像头昨晚睡前我就都拔掉了,现在还没到要打开的时间。”
她没坐,就靠在床头的小木桌上,手朝后撑:“想好了?”
听苏缈说不用担心,庄春雨就真的放下心。
她知道苏缈问的是什么:“嗯,出镜,跟赵导说好了,昨天和她聊了会儿,她也是这么建议我的。”
“挺好。”
“你在书桌旁边吃早饭吗,还是哪里?我给你摆好。”
庄春雨问她。
这间屋子也有个小阳台,不过早上有些晒,而且热。
苏缈朝后用力,轻轻一撑,直起腰,说话懒散:“不想吃,没胃口。”
她趿着拖鞋坐回床边,靠在床头上,眼皮耷拉着,整个人瞧着都不大有精神。
苏缈轻声吸气:“疼。”
搭在小腹上的掌心微微下压,苏缈这声“疼”,尾音拉长,像是往里头藏了把小勾子,在庄春雨心里不用力地刮了一下。
麻麻的,涩涩的。
庄春雨来到床边,在她身前弯腰,蹲了下来:“那……止痛药吃了吗?”
现在苏缈不用抬着头看她了:“刚吃了,药效还得等一会儿,不好意思啊,麻烦你白跑一趟。”
庄春雨仔细看,觉得人和前两天的状态比真是差了好多,唇也没什么血色,柔柔弱弱的模样。
前两天,苏缈还逮着她一顿教育,说得她都还不了嘴。
哪像现在这样。
现在,就很适合被她抱着,亲亲眉毛,亲亲耳朵,再亲亲嘴角,然后哄着吃点早饭。
意图冒犯的念头,从未克制过。
只要一靠近,就会有,是融入血液的本能。
庄春雨凝着她,轻缓扇动着睫毛,说着:“我把整个摊子都买光了,让老板挑到你们院子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