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闲远远望过去,只能瞧见她放在桌上的双手。
十指干干净净,没戴戒指,也没做美甲,瞧着纤细白皙,极有美感。
左手手腕上系着一块女士表,栗棕色的表带显得极为成熟内敛,与左闲想象中的花蝴蝶风格不大相符。
好奇心起来了些,左闲加快步伐,越过那盆绿植,边打招呼。
她下意识扬起笑容,一双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。
“抱歉,我来……”
未说完的话堵在喉头说不出口,左闲僵直在原地,大脑突如其来眩晕感,几乎让她喘不上来气。
想逃。
脑海里只剩下这两个字。
“好久不见,阿闲。”
薛双溪精心挑选的女嘉宾站起身,双眸直勾勾盯着左闲,唇角微微弯起。
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,在她身上挑挑拣拣做加减法。
加上成熟的魅力,减去少女的青涩,最后的总数值还来了个指数爆炸。
她依旧漂亮,比年少时还要漂亮。
“怎么会是你。”左闲强迫自己争气点,转头就跑太丢脸了。
但实际上她已经紧张得要命,恨不得现在扭头就走,然后把薛双溪狠狠骂一顿。
陶然看着她,视线落在她唇上——正不自觉地开始咬嘴皮。
“别紧张,先坐吧。”陶然走过来,想替左闲拉椅子。
左闲鼻翼微微翕动,嗅到了曾经熟悉到骨子里的幽香,一瞬间无数回忆纷至沓来。
左闲僵硬一瞬,立马拉出椅子,“不用麻烦,我自己来就好。”
陶然的手尴尬地顿在半空中,而后缓缓收回,“好。”
“你想喝什么吗?”陶然转而问道,“橙汁你现在还喜欢吗?”
左闲点了点头,陶然也笑了一下,低头点单。
趁她点单间隙,左闲忍不住偷偷观察她,十年未见,陶然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。
她穿着一袭白裙,气质温婉而迷人,五官同从前一样精致。
从外在看和以前没什么太大区别,依旧是最戳左闲审美的那类美貌。
但问题是……怎么会是陶然?
很快侍应生端着托盘过来,将两杯饮品放下。
一杯美式,一杯橙汁。
左闲咬着橙汁吸管嘬了两口,终于不折磨嘴皮了,她抬眼看陶然。
犹豫半晌,开口问道:“你是不是被骗了?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是不是被薛双溪骗了。”左闲认真解释道,“今天她约你来这儿是不是没说理由?或者她没告诉你来这儿见的是我。”
陶然一愣,“你怎么会这么想?”
她这么想才是正常的。
左闲看着陶然的眼睛,抿了抿唇没说话。
但她知道,陶然记得过去发生了什么,也清楚她的眼神意味着什么。
左闲和陶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。
十年前,左闲向陶然表白,被拒。
之后十年,两人没再说过一句话,见过一次面。
可以说是,决裂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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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算账
算账 两人同时沉默一会儿,又不约……
两人同时沉默一会儿,又不约而同地低下头。
这家咖啡厅的橙汁一般,不如左闲平时自己在家榨的酸甜爽口,她喝了几口后,舌尖残留着难以消散的苦涩。
她垂眸,用吸管搅着橙汁,冰块和玻璃杯发出碰撞声。
“我知道。”陶然忽然开口,左闲搅动橙汁的动作也停了下来,抬眼看去。
陶然正看着自己,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,似乎是有些紧张。
她说:“我知道和我见面的是你,薛双溪也和我说了,你现在……单身。”
开口说出第一句,剩下的似乎就容易多了。
陶然笑了笑,缓解紧张的情绪,她看着表情略显平淡的左闲。
“阿闲,你想我吗?”
舌尖的苦涩愈发明显,左闲不禁拧紧了眉头,难以置信地问陶然,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我很想你。”
左闲顿觉这世界有点魔幻,十年未见的白月光知道自己单身以后,居然跑来说想念自己。
换成别人估计早开心得合不拢嘴了,但左闲只觉得好笑。
十年前陶然拒绝她的一字一句,至今仍镌刻在她心底。
刚开始那几年,左闲每晚都要不断反刍那短短几句话,持之以恒地告诉自己事情没那么糟糕。
但无论再怎么抱着私心去替陶然、替自己辩护,左闲都无法否认那些话对自己的伤害。
哪怕当时的陶然并不是故意的。
她不是故意伤害自己,只是因为她是直女。
仅此而已。
可当年说出那些话的陶然,现如今又在自己面前示好,左闲早不是不知事的小孩了,不至于听不懂话里的暗示。
时间可能会改变一个人的观念,但不会改变一个人的性取向。
“小陶总。”左闲从进来就微蹙的眉到现在还没松开,她直截了当问道,“你不是直女吗?”
直女两字一出,陶然像是也记起了过去的回忆,停顿片刻。
左闲观察到了这细微的神态变化,心头压着的大石轻了些,她庆幸陶然还记得当年的事。
如果只有自己对此耿耿于怀,左闲此刻可能就无法再安然地坐在陶然对面了。
她盯着陶然,等待陶然回答。
“以前,我确实说过我不会喜欢上女人。”
说的不止这句,左闲脑海中自动浮现出后半句话,一时间呼吸都有些困难了。
眼前长大成熟了的陶然和记忆中那个青涩的少女,面容逐渐重合在一起,左闲慌忙低下头,喝了一口冰凉的橙汁。
“那时候小,不懂事罢了。”陶然柔柔的嗓音回荡在耳边。
轻飘飘的,将左闲记忆中那个拧着眉头的少女吹散了。
左闲愣愣地看着桌面,心想这时间可真是见了鬼了,难不成真能改变人的性取向?
思来想去,左闲依旧对这个问题投了否定票。
不,不能。
她低声嘲讽一笑,也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陶然。
陶然一时也有些摸不清左闲的心思,深深地望着她,右手拇指有些焦虑地摩挲左手手背。
犹豫片刻,眼神逐渐坚定,她开口将话挑明。
“阿闲,你想找女朋友的话,能不能考虑考虑我?”
五雷轰顶般的震惊袭击了左闲,她手一抖,险些把饮料给撒了。
震惊之后,随之而来的就是自我保护机制响起的雷达。
左闲愣了好久,直直盯着陶然的双眼,似乎不认识眼前人了。
“陶然,你玩儿我呢?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的。”
“我没有开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左闲移开眼,“我不想听,以后也不用再见面,我不想看到你。”
说着左闲迅速拎起自己的包,站起来扭身就走,连告别都不愿意说一句。
直到她的身影越来越远,消失在视线中,僵直着坐在座位上的陶然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,挺直的脊背弯了些下去,颤着嗓轻轻叹息一声。
“阿闲……”
大雨没有一丝预兆,哗啦啦倾盆而下,左闲根本等不及雨停,冒着雨冲进自己跑车,“砰”一下关了门。
豆大的雨滴砸在挡风玻璃上,啪嗒啪嗒的很响,左闲拿纸低头擦着自己身上的水迹。
擦水的动作逐渐停下,她抬头透过车窗朝陶然坐着的位置看去。
这个位置只能看见陶然如青竹般挺直的脊背和她脑后的编发。
左闲此刻才注意到,陶然今天的发型是中学时期最常编的造型,对少女而言是带着恰到好处俏皮的端方。
但她和陶然都二十多岁快三十了,这样的造型多少有点装嫩的嫌疑。
不过还挺好看的。
左闲眼神从陶然脑后挪开,踩了油门,果断离开。
开了一段路,左闲放在副驾上的手机响个不停,她瞥了一眼,是薛双溪的消息。
差点忘了她,她倒自己找上门来了。
正好,自己有很多话想问问薛大小姐。
左闲暗自咬了咬后槽牙,调转方向盘朝薛大小姐家行驶而去。
*
“啧,怎么不回消息啊。”薛双溪半躺在沙发里,盯着手机屏幕望眼欲穿。
半晌幽幽叹气,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,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。
“不会是忙得没空搭理我了吧。哎,我还真是好事做尽呢。”
喜滋滋地幻想着两人见面场景的薛双溪从沙发上起身,哼着歌往厨房走,刚倒了杯水,门铃就响了起来。
她端着水杯,慢悠悠走到玄关处的可视门铃那儿看。
屏幕中是左闲的脸。
带着不怀好意但是装得温柔的笑,在此刻的薛双溪眼中和电影里的美艳变态杀人魔没有区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