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而他忽略了化妆间里的异常,道:“徐导问你们快好了吗?大家都已经在等着了。”
“快了。”左闲迅速反应,转身开始给王勤力的妆造收尾,腾出一眼看了下陶然,“小陶总,您有事找我的话就坐着等一会儿吧,我马上就好。”
陶然抿了抿唇,知道左闲是让自己现在不要插手的意思,只能无奈点头坐到一旁。
陶然和副导都在场的情况下,王勤力哪怕是对妆造不满意也敢怒不敢言,沉着一张脸坐着。
很快妆造完成后,王勤力就跟副导急匆匆走了,左闲收拾着一下狼藉的桌面,看向陶然。
“你怎么突然来了?”
“我刚才去管文的化妆间找你,小俞说你在王勤力这里,所以我就来了。”
陶然起身,走到左闲身前,看着她手背上还未消散的红痕,眸光中划过一丝疼惜。
左闲把手背藏到身后,“真没什么大事。”
陶然轻哼一声,“他会付出代价。”
她语气并不低沉,轻轻柔柔的,乍一听没什么威慑力的样子,就像是随口一句诅咒,透着点孩子气。
左闲笑了笑,没当一回事,转而道:“所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?”
“嗯,关于合作的合同已经拟定好了,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,我们看看合同。”
“这两天比较忙,过几天管文的戏份不多,你看你哪天有空,我们就约一下吧。”左闲想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陶然莞尔一笑,“到时候我去找你。”
*
事后左闲跟徐导提了关于王勤力妆造的建议。
鉴于王勤力是个事儿精,如果后续妆造方面还需要她的团队负责,那么左闲觉得可以给王勤力配一个专属的化妆师。
当然,得加钱。
这个建议被徐导否决了。
左闲有些意外,以为是徐导不舍得这个钱,却没料到否决的原因是王勤力的戏份没剩多少了,没必要再因为他而改动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徐导找王勤力谈过话,他最近出奇的安分,废话不多了,态度也变好了。
过了几天,管文闲了下来,所以左闲也得了几天假。
约了陶然周六下午见面,陶然中午有个商业活动要参加,估计结束的时候也得两三点了,所以没约午饭。
柳新语还没从渔洲回来,饭搭子不在,左闲自己随便点了点外卖对付几口。
不过这样孤零零吃饭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了,柳新语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回来,左闲答应了她要去接机。
约莫三点半,左闲正坐在沙发里用投影仪追剧追得正入神,陶然的电话打过来了。
“喂,你结束了?”
“嗯,我在楼下,车里。”
“我现在下楼。”左闲关了投影仪,顿了下,“你喝酒了?”
“喝了一点。”陶然的嗓音似乎有些说不出的小变化,非要形容的话,像是雾蒙蒙的、湿漉漉的。
有点性感。
左闲清了清嗓,“没酒驾吧。”
低低的轻笑响起,左闲的耳朵酥了一下,她不大适应地揉了揉耳朵。
“放心,没酒驾,助理开车。”
“哦。”左闲挂断通话,迅速下楼。
路旁街灯亮着,酒店外车水马龙,人流如织,一辆低调的黑色宾利停在一旁,等左闲走近,助理下车为左闲打开后车车门。
随着门关上,外界的光线被隔绝,后车座椅另一端,身穿一袭黛青色旗袍的女人姿态随意而优雅。
阳光透过车窗,温柔地映射在她的脸上,削弱了几分眉宇间的疲惫,衬得她温润如玉。
冰肌玉骨般的手臂垂放,左手手腕依旧戴着那只栗棕色的腕表,满头乌发简单挽至脑后,盈盈秋水般的眸子望过来,微微弯起。
左闲心跳都停了半拍,看直了眼睛。
“阿闲?”陶然蹙眉,“你怎么了吗?”
这一声轻唤召回了左闲的神思,她暗暗吸了一口气,挪开眼,“没事。”
就是被迷住了而已,没什么大问题……
才怪。
这问题大得没边了!
左闲如坐针毡,车里头好像有刺在扎她一样,怎么都不舒服,跟陶然之间的距离更是还能挤下两个人,一路上盯着车窗外,连头都不带偏一下的。
而陶然因为喝了一点小酒,有些微醺,也没注意到左闲的异常。
直至两人到达了定好的茶室,各自下车后,陶然走到左闲身边,想跟她说话。
却见左闲低垂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,陶然没打扰她,安静地站在一边。
茶室的服务生给两人引路,带着两人往订好的包间走,内里的装潢极其大气古朴,特别是和陶然今日的穿着异常适配。
左闲稍稍慢她半步,将陶然的身影收入眼中。
陶然宛如民国时期的闺阁千金,又有些像手握权柄的商会会长,穿过时间的卷轴,忽而出现在左闲的面前,给予她称得上是惊艳的视觉震撼。
盯了好一会儿,左闲垂下眼,快走几步走到陶然身侧。
饱一饱眼福就算了,别的想都别想。
左闲深刻地清楚面前的女人是一株生长在极恶之地的彼岸花,美则美矣,触之即死。
待到走进包间内,两人隔桌而对坐。
服务生以娴熟的技艺泡茶,茶香氤氲在空气中,左闲坐在木椅上,双手抱臂,搭在手臂上的手指轻敲着。
待服务生离开后,左闲看向陶然,“合同呢?”
“稍等,我的律师正带着合同来。”陶然抿了一口茶,眨了眨眼,笑道,“阿闲不先尝尝这茶?”
左闲顿了下,也端起茶杯浅啜一口。
她从来就品不来这玩意儿,反正下了肚都得进胃里,没什么差别。
“好茶。”左闲舔了舔唇角,说了句客套话。
闻言陶然低笑出声,“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,阿闲也学会品茶了。”
她眼角眉梢绽开促狭的笑意,宛若彼岸花开,隐隐散发着不怀好意的美。
左闲恼怒,“你故意的,知道我不会品茶还问我!”
“我只是让阿闲尝尝。”陶然看了她一眼,红唇微勾,“可没要你非要说个评价。”
显然微醺了的陶然稍稍暴露了一些平日没有的狡黠与坏心眼,她更加自如,更加大胆,不像平时那样对左闲瞻前顾后,生怕惹她不高兴。
左闲对这样的陶然倒是有了更多的宽容。
被逗弄了也只是气闷地别开眼,报复性地把茶杯推远了点。
很快律师带着合同来了。
左闲接过其中一份,翻看着,越看眉头蹙得越紧。
倒不是合同对她的条件太过苛刻,反而是因为陶氏对她让利太多,多到双方不像合作,左闲的工作室更不是乙方。
第47章 腕表下的疤
腕表下的疤 时间过去了很久,……
时间过去了很久, 久到滚烫的茶水变得温热适口,陶然喝了盏茶后, 醉意散去大半。
律师安静地坐在一旁,陶然给自己斟了杯茶,顺手给律师也斟了一杯。
律师受宠若惊,“谢谢陶总,我来就好了。”
说罢两人一同品起了茶,跟左闲相比,律师显然是懂一点茶的,跟陶然也能说得有来有回,两人气氛融洽。
唯有左闲一页页翻过合同, 越看越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什么传销组织或者缅北园区招聘会。
除了诈骗, 左闲很难相信世界上会有纯拿好处,不用付出的交易。
“那个……”左闲缓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打断陶然和律师的交谈。
瞬间律师恢复正色,“左女士, 请问您对合同哪里有疑问?”
从头到尾都有疑问。
左闲把合同转了一下, 推到对面,指着其中一点问, 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律师定睛一看,“字面意思。乙方的各项合作、所有盈利、以及诸如人事调动、晋升等工作室内内部事宜,甲方均无权干涉。”
“那下面这个呢?”
“乙方具有甲方租赁的光厦大道234号大楼3层到4层的使用权。”
左闲:“你们是慈善家吗?”
“这……”律师推了推眼镜,“这是正常的,毕竟您的工作室是挂靠在陶氏的影视公司名下。”
“那这个呢?”左闲又指向另一处。
律师一回生二回熟道:“毕竟影视公司里,投资是非常重要的盈利手段。妆造对于影视的重要性不言而喻,让自己人去负责剧组的妆造,这很合理。”
翻遍合同, 每一条条例都是对乙方的有利项。
甲方给地,给钱,给铁饭碗,就差没直接把左闲的工作室给供起来了。
左闲直接看笑了,陶然顿了顿,继续淡定地喝茶。
“可不可以请这位律师小姐回避一下,我有些比较私密的话想跟小陶总沟通。”
“当然可以。”律师极有眼力见的起身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