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恩洛涣散的瞳孔慢慢回笼,崔茉莉前倾身子,扶着她的脑袋,拍她脸,“醒一醒。”
眨眨眼,李恩洛不咸不淡地颔首,“好。”
“你这样太吓人了,我以为你要死了。”
崔茉莉没有夸大成分,李恩洛的眼眸本就终日黯淡缺乏生机,“你不是带了药吗,现在吃可以?”
李恩洛推开车门,向外走,顶着大雨,每当这时,她头重脚轻,步伐虚浮,像进入另一个世界,她不知道自己是甩开崔茉莉,还是轻轻地推开她。
没几步,她绊倒了,都怪陶瓷盆栽的滚落,有可能某种动物故意报复。
她得罪过林子里的棉尾兔,负鼠,臭鼬,浣熊,浣熊比较记仇,因为李恩洛不满浣熊狂追受惊的芝麻。于是射杀,开了两枪,这东西才安分。
芝麻缩在窝里,屁股毛被浣熊咬掉大半,它一天吃不进饭,喝不了一口水。
这会,李恩洛感到冷意从里到外的侵蚀,像一只海绵,潮湿地像泡在水里,混合雨水,泥土,破败枯叶,她看向七零八乱的盆栽,觉得可以栽种一些多肉,新手养多肉会不会害死它们?
多姿多彩的海棠花呢,绣球花怎么样,她脑海构建着画面,还有茉莉花,漂亮,好闻的香味,但崔茉莉这人和茉莉花气味大相径庭,崔茉莉更好闻,具备她心动的一切特质。
她的眼球逐渐失去焦点。
隐约间,听见崔茉莉在后面呼唤她的名字,真好听,怎么会有人把她的名字叫的这么有意思——李恩洛,洛,喂,我的信息素好吃吗?疼吗?今天回家前做你女朋友......
她被人扶起来,又重重跌倒,耳畔风声里,回响带着哭腔的话语,这回不仅她一人遭殃。
“李恩洛,你病了,疯了,我们先回去好不好?”一声又一声,崔茉莉早就撇开拐杖,无能为力地跪着,李恩洛仰面,她思维困乏,像个坏掉腐烂的水果。
“我的腿好疼,洛,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,你起来,我拉不动你。”
“听话,不然我就先进屋子,把你撂在这自生自灭。”
一个人的重量在失去希望时大概是平常的两倍,崔茉莉觉得她在和石头对话,她必须要用高分贝,不知道石头能否具备一丝人性。
“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的,李恩洛,你看看我,我在和你讲话,在心疼你。”
崔茉莉的嘴巴和舌头混进了泥土气息的雨水,长卷发狼狈地贴在前胸后背,她好累,光是冒着雨关心李恩洛,就力不从心,“我早晚要被你搞出问题。”
她把脸窝在手掌心,自暴自弃,“我知道你对我的感觉,没关系的,我不是那种在意贞.操的omega。”
少女空洞木然地认命,“我已经原谅你了,李恩洛,强吻我,我没往心里去,我明白你本性不坏,有些事不是你能控制的。”
她的腿已经不受控地二次损伤,李恩洛听着听着,突然觉得正在酿成大错。
闷雷划破天际,李恩洛一个激灵,意识蓦然回笼,迅速起身,抱起崔茉莉跨到屋檐下,她靠在门边喘气,胸口通畅一些。
崔茉莉发愣一瞬,口齿打冷颤,“我不讨厌你了,李恩洛。”
李恩洛喘气声降低,开门走进去,她们看起来都无比糟糕,落水的两条人形动物,崔茉莉看到芝麻飞机耳,两只后脚站起来,靠在电视机柜,“你看它,傻猫。”
“芝麻害怕我们,我觉得它更怕你,你瞧这大眼珠子,圆溜溜盯着你。”崔茉莉不留情面地指出。
“让它盯,胆小猫。”李恩洛注意力全放在崔茉莉的伤势,无心在意她的打趣,她将她放在沙发,以最快速度拿来毛巾、干燥的睡衣。
她提着毛巾站定,蹙着眉,按住胀疼的头,才想起落下的医药箱。
李恩洛并不在乎自己裸着,将毛巾搭在崔茉莉头上,捏着崔茉莉的衣摆,往上掀起,崔茉莉看着她没有再穿衣服的打算,还是有点害羞,“你不冷吗?要不穿件衣服再来…我眼睛不知道往哪放。”
“不行,来不及,污水浸透纱布了,现在就要换,”李恩洛目光锐利地像个没感情的机器,不过这只机器人内芯经常出岔子,“好不容易凝血结痂,你刚才被我扯摔跤,有没有撞到石头之类的?”
她还记得,倒下没多久,她的世界上下翻转。
瞳孔倒映出omega慌张下车,泥淖湿滑粘腻,扒着拐杖阻止前行,崔茉莉果断扔掉,深一脚浅一脚,蹒跚着伤腿,带着噼里啪啦的雨声踱到她身边,看一会,笑着,悲伤地说,“你好脏,李恩洛,芝麻都知道舔毛呢,你不要死,不要吓我,我禁不起吓的。”
李恩洛后悔莫及,她也许清楚病因,但预料不到来得强烈,不堪的一面完全剖开。
崔茉莉看她发呆,赶紧摇头:“没撞到,但摔疼了。”
李恩洛默不作声,拆下纱布,草药敷料混和血液,分不清有没有污染物。
周围皮肤组织发红发白,泡久了水,比以往肿胀,她愣神几秒,换做她自己,伤口感染,随便拿水冲洗,涂个药,没有资源的情况,随便用点布条包扎,多年历练,早就皮糙肉厚。
她垂眸,地板多出许多深色水渍,她的心尖一阵一阵抽痛,甚至蔓延到喉咙。
崔茉莉把手放在她头顶,摸了一手水,“洛,我饿了,快帮我换药。”
李恩洛嗯一声,几步之间,将她放进浴缸,“换药时,会特别疼。”
“有最开始那样疼?”
“会好一点。”
“噢,没事呀,我血条蛮厚的。”
李恩洛把手臂伸到她嘴边,崔茉莉疑惑,“做什么?”
“咬我,第一次那时你怕疼,就咬我了。”
崔茉莉愣了愣,“不要,我又不需要磨牙。”
她太早慧,善解人意,很多时候都想摆脱这种高敏情绪,比起冷漠,她想的太多,往往又很难达成心理预期,所以她尽量不自省。
这会她居然还能分神惦记李恩洛是否安好,李恩洛被子弹擦伤,淋雨会很疼。
看来,她也病得不轻。
李恩洛:“好,我咬我自己。”
“别,别,你做什么傻事,不要搞自我惩戒,”崔茉莉愠怒地扯过她的手臂,发狠,“你说的,我要咬上面。”
李恩洛差点忘记,这会记起来,将肩膀放到崔茉莉嘴边,“重一点也没事。”
看着不太美观,暴露在空气的一小块烂肉,崔茉莉前倾脑袋,张嘴,牙关摁在那处,她发现李恩洛不为所动。
她家加重嘴上力道,血渗出,口腔沾了铁锈甜味,李恩洛却在摸她头顶发丝,轻柔,无限接近爱.抚。
崔茉莉换用舌尖,在她血污处舔.舐。
柔软.湿.滑,无公害的小动物,讨好主人。
“嗯...呃...”李恩洛心神震撼,下一秒扣住她的下巴。
崔茉莉的舌头还没收回,粉色,白炽灯晃着晶莹的口津,她的眼眸染着薄薄的一层雾气,李恩洛难得自乱分寸,“茉莉!不要做这种事,别取悦我。”
“为什么?我现在很开心,女朋友看到你转好了,想奖励你。”她说着,撕开抑制贴,一小部分暴在狭小的卫生间,对于信息素,她收放自如。
李恩洛站起身,大脑一阵晕乎,吸进肺部的空气,染着信息素,她无处可逃,"不行,不行......"
“为什么,我说过,延长女朋友体验卡时间,你默认了。”崔茉莉豁出去了,反正早就决定的事情,“你咬我,你会舒服,李恩洛,你是不知道信息素的作用吗?”
李恩洛没说话,眼神茫然地看着斑点颗粒花纹的石英釉面地砖,短短五秒,拉长的身影像时间停滞,有她的,还有崔茉莉,她们的影子亲密纠缠,爱侣不过如此。
崔茉莉定住心神,她主动奉献揉.体,应该是严肃的,有挑战性的,但她觉得喜欢李恩洛很愉快,哪怕信息素起了不可磨灭的作用。
“信息素本来就是相互性的,喜欢的情感我没法好好剖析,你也不能,既然我们已经浅层标记过,为什么不更进一步,按你的说法,伤筋动骨一百天,我可能至少待到明年春天,你让我怎么办?眼睁睁看着你徘徊在痛苦与清醒之间,我是什么魔鬼吗,把你的病当摆设。”
李恩洛很高兴,心脏为崔茉莉的话鼓噪,正因如此,她很惊恐,如果她步入未知的关系,她不能保证自己在脱离时,会不会陷入比麦克更精神病的境地。
死亡风险大概率提升。
崔茉莉蛊惑她,架在浴缸边缘的脚踝,借着双臂力气,往前碰到了李恩洛的腿,她认为,李恩洛奇怪的果体习惯,反倒助长肌肤相触。
“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患哪种心理疾病,如果你标记我,浅层标记,也能帮助你分泌多巴胺,内啡肽,你会很快乐,很舒服。”
omega和alpha自愿发生关系,信息素相互作用,是正向反馈,在医学上甚至当作一种特殊的药物治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