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弯了弯唇,轻声道:“睡得这么快。”
“晚安。”
*
翌日,早晨。
周围有细碎的说话声音,左闲从睡梦中被拖出来一点,半梦半醒,习惯性要赖床,头往被子里一埋。
呼吸间不是自己熟悉的味道,左闲的大脑恍然清醒一瞬。
她在哪儿来着?
医院两个字闯进脑袋里的一瞬间,左闲猛地睁开眼,坐起身。
正坐在椅子上和护士说话的陶然怔了一下,莞尔一笑,“醒了?睡得还好吗?”
“……”左闲丢脸到不想说话。
不知道是不是错觉,她总感觉护士的眼神满是促狭,左闲犹豫片刻,又默默地躺回去,把被子拉到头顶。
空气中响起一声轻笑,被子底下的左闲闭了闭眼,恨不得就地去世。
“饮食清淡,注意休息,尽量少动让伤口恢复,有什么不舒服的就按护士铃。”
护士叮嘱完一些注意事项以后就离开了。
陶然坐在椅子上,好整以暇地看着病床上微微鼓起的被子。
“阿闲,护士走了,你还不出来吗?”
过了好一会儿,左闲的声音才从被子里面闷闷响起,“不出去了,这辈子都不出去了。”
陶然又在笑,护士的叮嘱言犹在耳,左闲扒拉下被子,看向陶然,“别笑了,等会儿把伤口笑崩了。”
说着她坐起身,看向穿着条纹病号服的陶然,“你为什么不喊我起床啊,哪有病人坐在椅子上,陪护的睡病床的道理。”
陶然轻笑,“看你睡得香,不舍得把你吵醒。反正换药的时候也要坐起来,干脆让你多睡一会儿。”
左闲心里暖暖的,但还是暗下决心,明天要早点起来照顾陶然才是。
她起床简单洗漱后,坐在陶然边上帮忙端茶递水,虽然陶然也不渴。
“那你饿不饿?”左闲看了一眼时间,刚过早上七点没多久,“我去给你买点早餐吧。”
陶然摇摇头,“等会儿我家的阿姨会送饭来。”
左闲一时有些沮丧,自己好像都帮不上什么忙。
很快阿姨送来了早饭,种类还挺多的,都是陶然喜欢吃的类型。
陶然伤的是左手,所以日常生活也不算太过受影响,只不过没有左手扶,会有些不稳。
左闲眸光一亮,坐到陶然边上,先她一步拿过餐具,端起温热的小米粥。
“然然,我喂你吧。”
说着她舀起一勺小米粥,轻轻吹了下,抵到陶然唇前。
陶然挑了挑眉,倒也接受自如,启唇含住勺子。
阿姨的厨艺很不错,简单的粥食也做得可口,陶然也的确是饿了,一口接着一口,吃得很香。
左闲喂着喂着,发现其中乐趣,陶然垂眸喝粥的样子很乖巧,纤长的睫毛低垂着,瞧着很无害。
苍白的嘴唇在喝完粥后也红润了些,这让左闲心中莫名有些成就感。
喂完早餐后,她有些可惜地放下空碗,要是陶然胃口再大些就好了。
忽而,病房门被敲响,左闲和陶然望去。
蒋宁琇和左之宓走在前,两人身后跟着一男一女,皆是一脸正气。
“看来闲崽把你照顾得很好。”蒋宁琇抚了抚陶然的发顶,她眸中有些血丝,看起来像是一夜没睡一样的疲惫。
陶然轻笑,随即目光落到她身后那两个陌生男女身上,“这两位是……警察?”
“对,他们是来问你还有闲崽一些关于昨天的事情。”蒋宁琇道,“如果不想回忆,也可以过几天再说。”
毕竟两人都是未成年,昨天才刚刚经历那样的事情,出于人道主义,警方也不会要求她们立马就能配合调查。
陶然还没说话,先将关切的眼神朝左闲投去。
毕竟昨天被挟持的人是左闲,挟持她的还是她的父亲,从心理方面而言,这场事故中受伤最重的人应该是左闲。
左闲却没有丝毫的犹豫,“我可以。”
左之宓有点担心,“闲崽,如果不舒服的话,你不用勉强。”
昨天经过目击证人和监控摄像头的确认,左之宓知道了左闲被挟持的全过程。
癫狂的父亲,冰冷的刀尖,这些不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够承受的,左之宓很担心左闲会有心理阴影。
如果不是昨天左闲非要留下来照顾陶然,当晚左之宓就会把左闲带回家,第二天带她去看心理医生。
当警察找到左之宓,希望能和左之宓聊聊时,她第一反应就是抗拒。
但是警察说从监控上看,在上车以前江于海应该和左闲说了什么,这才导致了原本顺从的左闲不顾一切的反抗。
他说了什么很重要,这会影响到他的判刑。
“我没事。”左闲抿唇,“妈妈,我没事,然然把我保护得很好。所以我也要把伤害她的江于海送去坐大牢!”
左闲起身,看向两名警察,“是现在就问吗?”
女警很亲和,点点头,“我们去外面聊吧。”
“好。”
女警带着左闲和左之宓母女俩找了个空房间,询问后打开了录像仪。
“左闲,在江于海挟持你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话?”
左闲回忆,蹙眉,“他说……都怪我妈妈,是我妈妈把他逼到绝境的。他说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,要让妈妈为此付出代价。”
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,但左之宓还是忍不住低骂,“疯子。”
女警看了她一眼,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,左闲都如实回答了。
“我想知道,在上车前江于海跟你说了什么,让你一改之前委曲求全的态度,选择了反抗。”
医院的空气中总是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汽味,左闲低下头,手指交缠在一起。
半晌她抬起眼,问:“我妈妈能回避一下吗?”
女警愣了下,或许是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,但还是摇了摇头,“抱歉,不可以。你作为未成年人必须有监护人在身边。”
“他说了什么?”左之宓的震惊不比女警小,没料到左闲会要求她回避。
被两双眼睛盯着,左闲的压力有点大,好一会儿她才叹了声气,“他说……”
与此同时,病房内只剩下陶然和蒋宁琇。
刚吃完的早餐食盒还没来得及收拾,放在小桌子上,蒋宁琇看了一眼,关心道:“伤口疼得厉害吗?会不会影响进食。”
陶然微微弯唇,“不会,有阿闲喂我。”
少女穿着蓝白色的条纹病号服,身形有些单薄,披散着头发,面色因失血过多而有些苍白,病弱的模样令人见之心怜。
但脸上的笑意却真真切切,温柔又有些说不出的小得意,像是在跟自己的母亲炫耀。
蒋宁琇好笑道:“怎么受伤了,我看你心情倒是很不错的样子。”
陶然只是笑笑,“护士说保持心情的愉悦,能加快我伤势的恢复。”
护士说没说过,蒋宁琇是不清楚,但她很清楚自己家孩子的性格。
向来稳重温和,像现在有些稚气的模样实在少见,蒋宁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。
而后才提起正事,“我不会让江于海好过,但你做过的事情也瞒不过陶奕章。然然,你想好该怎么解释了吗?”
要知道陶奕章最看不起的就是妇人之仁,这可能跟他天生缺少仁义这项道德素养有关。
对得不到的东西,男人总是诋毁。
陶然垂眸,声音平淡,“我会用他能接受的理由解释,母亲放心。”
母女俩聊没几句,病房门被打开,左闲和左之宓回来了。
左之宓的眼眶有点红,像是哭过,左闲看着状态倒是还好。
几人坐定没多久,蒋宁琇注意到左闲脖子上包扎好的伤口。
“阿闲要不要回家休息?”蒋宁琇问道,“昨天阿姨腾不出空,辛苦你了,今天就不用麻烦你了。”
“啊?不用,我很好,不用休息。”左闲摇头,想留下来。
一时摇得太急,扯到伤口,她面部表情僵硬了一瞬,怕被看出来又强行恢复正常。
可惜没有瞒过在场任何一个人。
几人都能理解左闲想要为陶然做些什么的心理,但她终究还是一个孩子,经历了那样的事情,她和陶然一样需要休息。
所以左之宓也搭了搭她的肩膀,“乖啊闲崽,跟妈妈回家好好休息,睡一觉,睡醒了再来找然然好不好?”
“妈妈我真不累。”左闲拧眉道。
“阿闲。”陶然也开口了,左闲立马看向她,希望她能让自己留下来。
陶然轻声道:“先回去休息吧,你昨天晚上没睡好。好好睡一觉,晚上再来陪我好不好?”
蒋宁琇笑道:“你倒是算得很好,我白天陪,阿闲晚上陪。”
陶然看着左闲的眼睛,“我等你晚上来陪我。”
“……”左闲有些不大乐意,但是也只能点点头,“好吧。”